#OOC可能
#私設如山
#委託文案
#如不接受右上離開
橫濱港碼頭邊上緊鄰東京灣,夏日的日照足夠將碼頭上排排裝載貨物的大鐵櫃燒得火熱,在沒有水氣與烏雲的遮罩下,是連海運員工都避之唯恐不及的燒灼煉獄。
與之相比,貨櫃成山之外的景點就是徐徐涼意吹拂而過的人間仙境,商家是為各大歷史別館參訪者所設的綠洲,而自展望台一躍而下的景色是海天合一的波瀾壯闊。
這一帶是個牽扯不上壞事的地方,誰也不曾想見別面的鹹鹹海風,能是遮掩血腥的帷幕,替最終活著的生人給死白的軀體覆上天地之間再自然不過的白巾。
作為初犯的平野那央相當聰明,至少丹生屋一葉在內心是這麼想的。
東京灣的顏色連天蔚藍,映入眼是能將陰鬱一掃而空的美景。若夕陽再斜下,岸邊成雙或三兩成群的旅人就是目睹入畫景致的見證者。丹生屋一葉的髮絲就要讓港邊的風吹集成結,在蘆屋景以的情報裡,橫濱港的貨櫃裝運時間早在下午三點前結束,連帶參訪的旅行團也匆匆離開岸邊,黃金周的假日前夕就是港務繁忙但人員控管最鬆散的時候。
幾個告示立牌與警示交通錐能為平野那央擋下一票業務之外不相干的人進入橫濱港,作為同窗一年半載的丹生屋一葉小瞧了自己的同桌。平野那央從平凡人的身份下掌握詛咒的要領,並殺害了一夥烏合之眾的黑幫後,丹生屋一葉找到散佈詛咒的占卜師,不假思索的替對方另立一道死路,隨之每個斷點都能順理成章的連成一條崎嶇的故事線。
跨越過簡易障礙,丹生屋一葉真正讚美起平野那央的機智是在集中貨櫃上下貨輪的起重機旁,那名今日尚未得見的同窗將原本該留存的小道封死,成牆的貨櫃連丹生屋一葉都要抬頭高看。即便是裝載人員都得攀上櫃體才能搆到起重機的駕駛座,一時半刻挪不開的龐然大物確然是阻擋追兵最好的一道障礙。
『在橫濱港區內,連結大型貨輪與港口的船錨,可以從那裡進入裝卸區。』
蘆屋景以作為萬里小路家的僕役能稱得上是出色,丹生屋一葉平日沒多美言,但就沒有怨言出口這一點,便足夠說明對方的靈敏與洞察力沒人能出其右。
憑藉不在場的助力,丹生屋一葉比起獨自偵蒐更快掌握到平野那央現蹤的地點,現代科技的產物若細數下來,握在他手裡的智慧手機大抵上能算是突破距離與時間的好東西。
貨輪體積要賽過任何丹生屋一葉曾看過的船體,就在貨櫃的另一邊是艘能跨越七大洋的巨型貨輪停泊港灣,也是蘆屋景以提供給少年進入作業區的唯一破口。要不了多久太陽將逐漸消融在橫濱港口另一頭的大廈裡,屆時繁華的街燈將是串起夜色的主角,再沒有多少時間能消磨與耗費,逆光而行的身影在堪堪拉扯巨型鐵鍊,四十尺粗大的停泊用錨使得他足夠施力靠近船體並通過船身繞過底下的層層貨櫃。
就在貨櫃的另一側,本該是空無一人的港區有道孤影佇立,夕陽似乎是停下了腳步,在等待丹生屋一葉與平野那央視線交會的那一刻來臨。
俯瞰港區的丹生屋一葉能見對方的臉上爬滿迷惘,這副表情早前課間時便讓他捕捉在即,包括缺席次數逐漸引得他留心注意,還有最後一次與其在校園內相遇,平野那央一反常態歡欣鼓舞的雀躍……。
澄黃是該遵循軌跡掉進人口聚集的高樓大廈之後,卻彷彿想貪看兩人似的灑盡金蔥,平野那央與丹生屋一葉交會上的目光恰好是紫霞霓彩,縱使丹生屋一葉戴著黑色口罩只露出一雙細長眼簾,平野那央還是認出他的身份並為此瞠目結舌半晌。
「是怎麼、找到這裡的?」平野那央的口吻裡少不了猜疑。
反之,丹生屋一葉的沉著淡然是亮出鐮刀的死神,「認識的人很熟門路。」
漆黑正打算取代停滯不前的陽黃自東京灣裡爬起,原本還溫熱的海風不知道是為了什麼緣故刺骨得令丹生屋一葉難得蹙眉。落在平野那央之前的是堅定未曾動搖的步伐,連暮色垂垂的海風也開始咆嘯出瀕臨死線前的寂涼。
「……那個男人呢?」
「死了。」
橫濱港的沉默是丹生屋一葉意料中的事,還來不及探頭的新月之夜最合適掩蓋肅殺剮骨的瀕死呻吟。這一刻終是漫長得叫丹生屋一葉短暫神遊,包括本不會再想起的平凡校園生活,此刻都成為弔唁般的朵朵白蓮,葬在失去溫熱的平野那央身周。
─**─
智慧手機的普及造就了許多奇蹟,好比丹生屋一葉可以透過小小的螢幕與遠在京都的姐姐萬里小路紀江進行聯繫,這是他認為手機最好不過的地方。
距離下堂課程開始前還有幾分鐘時間,丹生屋一葉桌面上的文具盒是敞開的,他漸漸要習慣這些文具的散落範圍直至鄰座的桌面。
本來,他身旁該有一個相貌平平的同桌──平野那央。
課程進行到了第二堂,鄰座的椅子沒有被人拉開,顯然今天大概率上也見不著對方了。丹生屋一葉本來沒覺得有什麼,畢竟大學裡每日擦肩而過的學生五花八門,有時甚至能以爭奇鬥艷來形容,不需要為了誰浪費更多精力及腦容量磨合相處。
少了一個平野那央,日常還是會持續下去。
上課鐘響後,負責授課的語言學教授自靠近講台那側的前門進入課室,講課前她總會習慣替班級的學生進行點名。這是這個月裡,學生們第一次看見她現身於校園之中,只不過在她擲起點名冊時,一身素黑的連衣裙及紅腫不能輕視的雙目卻引得學生們紛紛側目與低語交談。
「教、教授,妳還好嗎?」
不知是哪個學生開了口截斷她滿是鼻音的啞嗓聲調,課室內的目光紛紛投射在女教授身上,也因為這小小的騷動,正巧掩蓋一名遲到學生走進教室的微小動靜。
他只是安靜地拉開丹生屋一葉身邊的椅子,樸素的白上衣與運動短褲是丹生屋一葉記憶中的款式。他懷疑對方衣櫃裡的服裝左不過才兩三套替換著穿搭,幾乎每次打了照面都能從對方的服儀裡萌生既視感。
「還好趕上了。」平庸的青年姍姍開口,手裡放下一瓶尚未開過飲用的礦泉水。
「嗯。」擰起眉宇的那人卻感覺到鼻腔內嗅見一絲混雜的血腥氣味。
他是平野那央,與丹生屋一葉相比並無特別之處也毫不吸睛的普通大學生,只是因為丹生屋一葉心血來潮的一次搭話,進而突破了平野那央難融進班級的困頓,爾後同修的課程便常一同並肩學習。
東京的暑熱是高樓大廈與人造廢氣所堆積而成的氣焰,課室裡望出去的景色雖是一片蓊鬱,但不難察覺蔥翠裡乾扁的葉面與萎了的嫩芽不在少數。反之室內溫度全天控制在宜人的25度上下,替學生與教授們積攢下不少的精力用以學業與前程上頭。
「……謝謝你們,一切都很順利。」語調清淡,刷淡了即便上妝卻遮蓋不掉的愁容,那是生死之隔的告白,此刻卻只能以哭喪的表情訴說不成字句的種種。
女教授有個居住在神奈川縣橫濱地區的胞弟,前陣子驟然離世什麼也沒有留下,而整件事情之所以流傳進學生的耳裡,大概都得算得上巧合。
畢竟在課間少有外線進電打斷課程進度,這名教授又是出了名的認真耿直,沒有什麼插曲能夠攔截她全心全意授課的心緒。也正是如此,來自家人的噩耗就像是晴天裡的一道霹靂不偏不倚落在頭頂,生疼得叫她花容失色、掩面啜泣。
前方是教授耐心回答學生問題的光景,在滿足一個個憐憫與同情的眼神後,終於結束點名並正式授課。這堂課程是必修課程,班級上能見到的幾乎都是熟面孔,除卻幾個旁聽的學生外,丹生屋一葉可能也沒怎麼仔細注意除了平野那央固定坐的位置外,另一側又換過幾個生人吧。
在他手裡的原子筆跨坐指節間來回轉動,前方教授認真教課並讓學生們記下幾個重點,丹生屋一葉自然也是草草做了幾個筆記,他將腦袋偏了偏角度以利書寫,卻偶然發現鄰座的平野那央盯著前方一動也不動,手中的藍筆甚至還沒脫去筆蓋。
資優生與普通生的差異在於認真的地方不一般,丹生屋一葉屬於前者,知道學習的重心擺在什麼地方最有效率,獲得高分都是自然;而平野那央就屬後者,課間的筆記他總會零零總總的抄寫長篇大論,但成績卻始終差強人意。
難得見對方沒埋頭書寫筆記只顧著分神,丹生屋一葉手裡的筆桿也在這時脫出他的掌握,逕自落在兩人之間的地板上。掉落時發出的聲音是阻止不了教授講課的進程,只是恰恰喚回了平野那央須臾間的神往,他很自然地想彎身替丹生屋一葉撿起掉落的筆桿,卻因動作慢了幾秒只能看著丹生屋一葉早早彎下腰拾筆的動作愣怔。
「……還會有下一個。」平野那央藏在桌面瓶水邊上的手有些扭曲,順著瓶身的曲線漸而放大與怪異。
「什麼?」丹生屋一葉沒仔細聽平野那央嘀咕著什麼,只注意到手裡的筆桿沾上了一層薄灰,以及對方淺淺一笑示意沒什麼、不用在意的匆忙擺手。
而後,連著幾日時間,平野那央又斷續缺席了課程。
丹生屋一葉與幾個同儕坐在販賣部內,一行人好不容易搶到了大螢幕前排的位置後,幾個大男孩興高采烈的交流起夏季菜單上什麼商品最近造成迴響。
「插播近日發生在橫濱的連續死亡案件──。」
倏地,氣氛沉澱了,幾則新聞快訊瞬間替販賣部內的交談聲堵上嘈雜靜音片刻,屏息並自動降噪的學生們,眼前閃過的是距離東京不遠的橫濱生活圈市容內,這幾日接連發生的離奇兇殺案件。
買凶殺人與洩憤復仇造成的死亡在日本不算少見,行兇後屍首有幾處殘破不堪的案例也不是少數,但不常見的是非鋒利器械切割、大體破損似氣球爆炸般的現場接二連三出現在橫濱。
媒體繪聲繪影的形容勾起了人類無以名狀的恐懼,面對未知的事物與探求其真相的慾望,在摸不清楚原委的狀況下都只會是可怖面目。
丹生屋一葉從中嗅到了不對勁,但這一切均與他無關。
東京距離橫濱雖不遠,死者身份更是黑幫組織的成員,新聞既然能夠掌握到這些訊息,想必也是警視廳允許透漏給大眾的消息。
「橫濱最近不太平呢?」
「欸、你們不覺得神奈川這幾年像是被詛咒了嗎?」
「這麼說去年也發生過凶殺案,一屋子都是死人。」
「沒事啦、平野這前幾天不是也去過橫濱,不也是好好的嗎?」
八卦與閒聊免不了會在大學生之間發生,丹生屋一葉或許就是這群人之中,冷靜坐在一邊一口口吞下涼麵且不打算攙和進去的局外人。即使同儕們試圖將問題拋給這位資優生,他依舊故我的給了幾個簡明扼要的單音節作為參與話題的表徵。
但腦子裡閃過的狐疑卻沒因為他的不理睬而作罷,反倒露了喧賓奪主之勢,挑起丹生屋一葉少有的留心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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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見到平野那央,是丹生屋一葉繳交期末報告的時候。那會兒他手裡一疊的書面報告足夠專責教授細細讀上好幾天,作為學生他自信自己充分扮演好這個角色,畢竟知識是死的,總比善變的人類來得好捉摸。
在丹生屋一葉頭也不回退出研究室時,廊下是久未碰面的平野那央與指導老師進行一對一的面談。顯然對方注意到丹生屋一葉的身影出現在視線範圍內,喜出望外地抬起手打招呼時,不只丹生屋一葉發現哪裡不對勁,連帶平野那央身側的指導老師也蹙眉後退了一小步。
只是一個閃神,素日總是埋首課文裡的學生跳脫無聊框架,鮮活得是要強迫旁人也染上雀躍氛圍,剛才還唯唯諾諾的結巴模樣現如今早已別開生面,徹底劃破指導老師內心設下的既定形象,內心瞬時激起遭到學生不平等對待的情緒,隨之排山倒海衝破心防。
另一方面,在丹生屋一葉眼中的平野那央看上去的確神色飛揚一瞬,儼然是經歷了什麼藏不住欣喜的好事。但眼下的黑色沉澱與縹緲近乎於無的生氣讓他像只牽線傀儡,面上彩著討喜的賣笑臉譜,內在空洞且怯生得能讓丹生屋一葉一眼揪出他可能觸碰到什麼人類不可窺探的禁忌。
身體誠實的向那處麻煩靠前了一些,對口兩人的目光終於在丹生屋一葉的身上停駐後,方才感受到的不和諧感受頓時全然消散無蹤。
「丹生屋。」這聲呼喚將一切違和化整為零,平野那央似乎又回到眾人眼裡總是不愛抬起頭的樣子,連聲音也不再具備影響力。
指導老師眼見是自己班上的學生,頃刻丟棄上一秒還徘徊在心頭的異樣感受,寒暄幾句後便暗示丹生屋一葉抽空替平野那央補上這陣子落後的課業進度。
後來呢?
指導老師的話一字一句都沒能再進到丹生屋一葉的耳朵,他的注意力只在平野那央身上。時正盛夏,平野那央依舊是穿著自己印象中看過的白上衣及運動短褲,透出來的雙手與雙腳有幾處新添上的紅腫傷痕,想替隨著時日推移留下的棕色舊傷口上變出新的花樣來。
眼見指導老師該去忙活其他事務,兩人只是禮貌的目送教師離開後便一齊處在原地,兩個人誰也沒離開半步。
「剛從橫濱回來。」
「啊?」平野那央猶疑了一會兒,確定丹生屋一葉不是拋出問題,而是直接確認了答案後才緩緩接續道:「今年橫濱有許多活動在進行。」
「橫濱接續死了幾個人吧。」
「……嗯。」平野那央掛著不由衷的笑,像是在讓自己看上去與常態無異,「我知道。」
是清風過耳的微涼中透著冰層最底的徹骨寒氣發散而上,藉口撫面流光停頓半晌,再穿入人心熱血沸騰那處奮力剝削下溫熱。
唇角緩慢勾出笑的是丹生屋一葉,他連句「回頭見」都省略不說,擺擺手當作道別離開了教學大樓。
直覺是盞突兀出現在感官神經裡的路燈,搭起時沒有半點預兆,卻能夠替丹生屋一葉指引出一條可能的通道。他隱約感受同桌的平野那央似乎與橫濱有著什麼牽連,本來沒有任何的證據足以佐證自己的想法,但在對方曠課次數達到班級導師要上門拜訪時,丹生屋一葉翻見了幾張寫著術式的黑符藏在平野那央忘在校園內的原文書裡。
幾乎是沒有半點思考的時間就作出判斷,那幾張黑乎乎的符紙就大方躺進丹生屋一葉的褲袋裡,他甚至可以從上頭嚐出平野那央曾經因為用力過剩留下的道道皺褶與汗漬。
下學期的開始,鄰座就不是平野那央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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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讓丹生屋一葉下了速戰速決心意的是通來自京都的問候電話,萬里小路家的侍從蘆屋景以偶爾會同丹生屋一葉進行通話。雖然都是簡單的例行問候及訊息彙報,能讓丹生屋一葉好好講上幾句的這通電話,箇中原因不乏就是蘆屋景以能夠透露一兩句關於姐姐萬里小路紀江沒對弟弟提起的生活瑣碎。
「還有一件事,東京咒術高專方面正在追查橫濱地區發生的連續死亡事件。」話筒那頭的聲線依舊平穩敘事。
「嗯。」這頭的回應沒有絲毫疑惑與問題。
「一葉先生是否平安無事呢?」回覆就像是知曉丹生屋一葉早已參雜其中。
「當然。」如常的自信,沒有分秒凝滯。
電話那頭的蘆屋景以誠誠懇懇的表達了自己所知道的小道消息,就像是本家也在關注整起事件一樣。但對方可能不知道當兩人正在進行通話的當下,丹生屋一葉已經找到了平野那央所持有的黑符源頭,那是窩藏在橫濱鬧區小巷弄的地下室包間,有一室正經八百的酒吧作為掩飾。
經營者自稱是名占卜師,吧台上的水晶球在丹生屋一葉進入店內時還是亮晃晃的反射著燈光,為占卜師信口雌黃的話術添上五彩斑斕的美麗糖衣。他是將入甕的迷途小羊圈養進自己寮子的屠夫,步步設陷並散佈詛咒漸而咒殺人類的推手。
本來該是站在吧檯內應接客人的占卜師跪坐在內,一地的黃漬與尿騷味是耐不住丹生屋一葉臨下的威壓,僅僅是一句「再動就殺了你」便讓他嚐盡有生以來沒能碰見過的筋肉束縛。
沒能忍住生理反應髒了一條次品的西裝褲,但男人無暇顧及自己的顏面與尊嚴,他試圖開口求饒並替自己的行為開脫。丹生屋一葉的手裡還持著通話中的手機,占卜師只是吐出一道長氣罷了,那人冷下的眸光是判死的行刑指令,按下話筒靜音鍵只是為了不讓蘆屋景以聽見他的聲音。
平日少有的溫柔都在暴戾乖張下被放大了善意之舉,蘆屋景以卻沒能發現這頭的無聲靜默全然是為了成全丹生屋一葉的死亡宣判。
「吐氣,別再妄想呼吸。」
沒有問出平野那央如何掌握咒殺人類的始末,像是被全世界拋棄在原處,占卜師嚥下最後一口氣以前,仍舊是驚恐得仿若溺水之人拼命伸手想求助獲得一線生機。
逐漸放大的瞳孔裡有丹生屋一葉轉身不顧的決絕,繃緊的肌肉活像是有了自我意識般壓緊了占卜師的臟器,沒有求援的機會更等不到死神鐮刀遲疑的瞬間,男人的意識在看不見的壓力下越漸渙散,四肢呈現青紫到發黑不過十幾秒的時間,嘴角白沫夾雜口齒不清的嚶嗚喘息掐指計算也就持續兩三秒。
在這之後,室內恢復一片祥和,就像死神未曾到訪過似的靜逸如初。
在這趟本就沒打算讓雙手省去嗜血的調查裡,丹生屋一葉連一瞬的猶豫都沒有燃起,在實踐了調查與核實直覺無誤後,甚至更能篤信自己直覺強大而堅決。
──他說他不是想死,只是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
占卜師顫抖的回答裡,是見著平野那央那會兒兩人的對話其一。
縱使占卜師說得動人並文藝,丹生屋一葉難得一張俊臉上,還是讓嗤之以鼻的嘲笑衝破了冰岩。不論平野那央從占卜師這裡拿走了什麼,做下的種種都是事實,沒有人可以為誰洗刷手裡的罪惡,試圖透過人性弱點引發社會災難就是詛咒的原本面目。
既然不知道如何活下去,死亡即是最好的贈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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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濱港。
或許雨水更適合將一地血腥與絕望沖淡,只可惜天空依舊沒有緬懷的跡象。
丹生屋一葉靜靜看著不再是生人的平野那央,任由夕陽揮灑光暈也不曾再靠上前半步。外頭是東京咒術高專的人馬試圖攀過平野那央早前設下的障礙,而地面上那具沒有闔眼的軀體早已失了色彩,但映照在眸裡的是尚有餘熱的金黃。
整座靜默港區是為憑弔某個生命逝去時,無人替之感到心傷的貧瘠終曲。
丹生屋一葉的喉頭是鐵血的腥臭,本以為自己早就能夠習慣咒力反噬的後果,卻總不如預期中從容。嗆咳不止並挾帶自唇邊溢出順流而下的血液,是鮮紅又辣目的色澤,似乎是想替代了無生氣的平野那央妝點起死白之外的生機,但終究是場徒勞。
到底是恍惚了多久?
許是反噬的疼痛奪走了本該稀鬆平常伴在丹生屋一葉身周的洞察能力,連自己手裡端著一瓶水、嘴裡被某個本就看不慣的教師硬是威逼利誘餵下喉藥的片刻,都是在平野那央真正被接手處理的東京高專人士裝進屍袋後,才緩過來有了臨面微風輕撫的感受。
事件落幕,鬆懈下來的神經與肌肉終是後知後覺的輪番發起抗議,丹生屋一葉原本想開溜回家早早洗漱睡下,卻讓某個重提姐姐萬里小路紀江名字的白髮男子攔下,讓他不得不在耐心耗盡前一同聽完輔助監督的回報,手裡又多了一個浜志まん的紙袋沉甸甸的。
後來,丹生屋一葉還是吃了紙袋內的幾個蛋糕,膩口得讓他想起不久前鄰桌的桌面上曾經擺著的那瓶礦泉水,冰透且沒有任何顏色在內,反射不出任何事物也沒辦法掩蓋住任何髒汙。
──完
附註:內文中出現的神奈川頻傳事件係指2016年津久井山百合公園發生命案,以及2017年當地發生的座間九屍命案,願死者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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