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託文案

#OOC可能

#如不接受右上離開

 

  學園祭向來是日本高校中不可或缺的典禮之一,除去開幕式上師長們冗長又乏味的致詞,接續到來的一項項歡快活動與各班級籌備的販賣攤位、趣味遊戲,就是今日最大的聚睛焦點。

 

  說時遲那時快,兩道身形一前一後穿梭過人龍時,捲起的一陣疾風是足以掀起高校女生裙襬的倉促。與眾不同的裝扮是傍晚將要登上大禮堂的戲服,透過演劇社以及文藝社社長提供的劇本,為學園祭揭開屬於青春的熱血序幕。

 

  這陣風吹起了眾人的側目與低聲討論,卻沒有誰敢出聲阻擋並捉住兩道消失在廊道盡頭的身影,徒留一地的猜測與議論,也算是為稍晚上演的好戲做足宣傳與話題。

 

  沉重的酒紅布幕是大禮堂內唯一的艷色,其下是補修過幾回的木質地板,以及漆白的四堵牆面,標準的大禮堂兼容體育館場在每一所校園中或多或少都能存在一處相似的建築。

 

  為了不壓縮到入夜後的篝火晚會,演出時間已經迫在眉睫,演劇社的社員們正進行最後的台詞朗誦與對戲,身上的戲服同一時間委由擔任服裝設計的學生們進行微調。

 

  正當所有人都進入備戰狀態、蓄勢待發為求布幕升起後,能完美演繹文藝社的劇本時,主角卻雙雙缺席後臺列位之中。

  

  其實早在學園祭前,演劇社的雙主角是社內票選出來的兩個大男孩,但因劇本走位以及試戲時發生摩擦,彼此大打出手驚動校方、以致雙雙遭到停學處分。

 

  分別聽說或有耳聞演劇社窗戶碎了一地的丹生屋一葉及蘆屋景以,也在同一時間、不同地點收到了來自演劇社的友人們請託,希望可以各自幫忙兼任劇本中的要角。

 

  蘆屋景以自然是義不容辭的答應了,身兼文藝社的一員,他不可能沒得知社長萬里小路紀江與演劇社合作填了一本劇本,為求演出順利他二話不說便應允了邀約。

 

  丹生屋一葉這邊呢?

 

  在不知道演劇社此次的劇本是由自己的姐姐提供以前,他的唇瓣未曾吐出隻字片語,他想斷然拒絕友人的請託,最後還是幫腔的其他演劇社社員哀怨浪費了文藝社社長的好劇本時,才扯動了丹生屋一葉堅若磐石的念頭,改口勉強接過劇本及社團演練時間表。

 

  回到學園祭上,時間就要催著布幕拉升的前一刻,終於有誰意識到最重要的兩個角色不在現場,剛要出聲打住已準備就緒並開始發話的主持,火急火燎竄進幕後的兩個男孩各自頂著銀邊王冠站定位置。

 

  ──聽說三年級的章魚燒是今年學園祭的熱賣商品,不知道好不好吃。

 

  早些時候文藝社的社團教室內,萬里小路紀江的細細髮絲讓透過窗簾的陽光裹上蜜色,在答應弟弟丹生屋一葉演劇社公演結束後,兩個人不參加篝火晚會先返家繼續學習時,走進社團教室的蘆屋景以恰好聽見這麼一句話。

 

  頓時嗅到對方不對勁的心思,丹生屋一葉面無表情地站了起來,他冷淡的瞧了蘆屋景以一眼,恰好對方的視線也短暫的停頓在自己的身上,兩名少年爭相奪門而出的畫面漸而構成走廊上呼嘯而過的兩道身影緣故。

 

  還有一點燒烤的氣味停留在花苞一般圍著手腕的袖口上,男孩們就為了在演出前將萬里小路紀江隨口一提的章魚燒買來放在她的手心,好讓對方欣賞演出時能夠吃著想吃的滋味。

 

  不久,大禮堂的序幕總算揭開了,是兩個同根同源卻性格迥然的王子,在成年禮後初見彼此,由相互妒忌與輕蔑轉而從王室陋習中找到共存之道的戲劇演出。

 

  萬里小路紀江站在二樓正對舞台的欄杆前,腕上透明塑料袋裡裝著一盒熱呼呼的章魚燒,手裡打開包裝正小心吹涼吃進嘴裡的也是章魚燒,她的雙眼裡恰好是丹生屋一葉出場時的從容不迫。

 

  好戲上演了。

 

  舞台上的演劇社社員們如火如荼上演著的是名為『豔紫荊』的話劇表演,丹生屋一葉做為最先出場的角色之一,他扮演一位不備受重視的王室之子,長年陰鬱獨往對所有事漠不關心與敬謝不敏。

 

  丹生屋一葉早早將所有台詞熟記在腦中,只是面對脫口而出的第一句台詞,他的語氣失了抑揚頓挫與情緒,平板的像是數學教師解題時的古板套路,以致舞台下的學生們有一瞬懷疑起台詞是預錄好的聲線,才會搭配不上丹生屋一葉的舉手投足及表演氛圍。

 

  「被眷養在期待裡的生活如何呢、我親愛的弟弟。」

 

  開場白是丹生屋一葉吸引眾人目光投射的信號彈,一如角色對所有事物的漠不關心,他的視線短淺到只能看見自己腰間的長劍是油漆出來的黃銅色澤,眼裡裝不下語畢後隨即自幕後出場、攜帶朝氣與生機的蘆屋景以在投射燈下意氣風發的姿態。

 

  一席輝煌閃亮的金裝凸顯出蘆屋景以的身分地位遠遠高過丹生屋一葉,他的舉手投足間是恰好到位的禮節,但向著劇中演繹兄長一角的丹生屋一葉卻揚起蔑笑,「這不是被養在別塔的哥哥嗎?你還活著確實令我感到驚喜與意外。」

 

  王子與王子的初見是在兩人成年禮之後,蘆屋景以作為王室未來的繼承人,在被國王與王后刻意塑造與渲染之下他所向披靡且無所不能,是整個王室乃至國家裡備受諸神與子民愛戴、天神親吻過的幸運之人。

 

  兩位主角雙雙立於舞台中央,很快的所有坐在台下的學生們就發現了丹生屋一葉與蘆屋景以相似卻又存在差異之處。兩個人的身體皆有殘缺,不同的是丹生屋一葉的右眼以及蘆屋景以的左眼各別鑲上了眼罩,正因如此,尊貴的永遠是留有代表光明未來右眼的蘆屋景以,而非剩下左眼、只能懷抱過去的丹生屋一葉。

 

  在這個王國的繼位者都是右眼能見未來的獨眼君王,想當然到了蘆屋景以這個世代也是如此,正式繼位後就倚靠預見未來的能力為國家帶來富庶及昌盛,而統治並帶領這一切的王自然是神祇般的存在,眾人膜拜進而拱立為王。

 

  但為人不知的是成年禮後的手足相見,向來都是殘酷且無人道的。

 

  幾個持道具長劍的侍衛下場了,方才被他們團團圍繞在中央的是布幕下降片刻後再次登場的丹生屋一葉及蘆屋景以,兩人身上各自帶著血紅的傷口仿妝,是後臺幾個小女生趁著短暫轉場時留下的痕跡。

 

  那是狼煙升起後相互較勁咆嘯的刀光劍影蹤跡,流光是森冷肅殺的冰寒火焰,在兩人僅此一件的戲服上大肆宣揚刀劍相向、可笑的兄弟鬩牆鬧劇。這裡正是兄弟兩人獨自面對面的對手戲,一方為了順利為王必須手刃血親,一方為了臨頭死訊似乎是該表現出掙扎反抗。

 

  ──他們之中有一個人能夠成王。

 

  劇情該來到高昂的轉折,蘆屋景以的劇本裡這個場景正是他本該出戰的第一場爭鬥,沒有誰的教唆與威脅,是蘆屋景以自小浸潤在環境給予的糖衣毒藥裡、渾然天成的王者意念催使他必須獨自一人走向王座,並排除一切可能發生的後患與隱憂。

 

  ──一人可以稱王、一人可以活下。

 

  獨白來得倉促卻叫舞台上的兩個大男孩各自緊握手中的道具刀劍。

 

  ──只剩一人則走向死亡。

 

  丹生屋一葉的耳朵聽著這些台詞都要長繭了,他的眼角餘光瞥見台下密密麻麻的人頭,似乎是多過了開場前並排而坐的陣仗。

 

  姐姐呢?姐姐會在哪裡。

 

  丹生屋一葉最後還是尋見萬里小路紀江的觀戲位置,但更吸引他注意的是萬里小路紀江正訝異的張開了嘴,本該吃進嘴裡的章魚燒鋃鐺落回盒子裡。

 

  「……是嗎?」

  「……?」

 

  頃刻,台上與台下一片靜默,丹生屋一葉似乎感覺到每個人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全身上下的毛細孔被插進了細小的銀針,扎的他心底稍稍慌亂與麻疼。

 

  忘詞了。

 

  忘詞了?

 

  當蘆屋景以俐落地說出自己的台詞後,本以為丹生屋一葉沒意外就會捧讀出下一句台詞,但從對方瞳孔微睜、扯動冰山似的眉眼後,他就該是知道丹生屋一葉走神了。

 

  「你也就不過如此,還妄想從我這裡佔有它。」

  「什麼?」

 

  丹生屋一葉透過放大的擴音機裡聽見自己的聲音,他被蘆屋景以的話激起怒氣,終於在這場演劇中首次有了情緒起伏。

 

  像是沒有講明的宣戰前言,丹生屋一葉總把蘆屋景以意有所指的對象替換成對方想藉此機會告訴自己,他不應該獨佔萬里小路紀江身旁的位置,或許一切要從學園祭兩人一前一後排隊搶買章魚燒的時候說起?

 

  少年應是冷峻的面容逐而扭曲,腳下的木製地板是消溶的冰塊想將他吸入其中、凍結封存。台下一道道的視線成了擁有實體的金針,使勁的想在他身上鑽出一個窟窿、刺骨剮心。

 

  「你沒資格與它同在,看看你如此失態的模樣。」意外捕獲丹生屋一葉的情緒擴張,蘆屋景以似乎是滿意這樣的氛圍,至少此刻能夠繼續將一切本來脫軌的劇情扳回正軌。

 

  只是對方似乎認為自己說的那個「它」,不是劇本裡該指稱的王座。

 

  為求完美出演劇情並說明自己才是有資格稱王的那一人,蘆屋景以考慮該如何銜接起前後橋段的同時,倒也不介意再多說幾句萬里小路紀江本來就沒寫在劇本上的台詞。

 

  「我有沒有資格,輪不到你來評判。」

  「輪不到我嗎、那得問問在場所有人我是不是真不夠資格呢?哥、哥。」

 

  刻意加重了句末的稱謂,蘆屋景以明裡暗裡的挑釁已然成功激起丹生屋一葉的防衛心態,台下歡欣鼓舞的如雷掌聲來的正是時候,為蘆屋景以的一席話添上金燦燦的不屈光輝。

 

  ──舉劍奮勇而戰吧!為了勝利、為了存活、為了衝破浮誇期待與眾所周知的未來。

 

  這時的旁白像是想推波助瀾掀起高潮的暗潮,激情高昂的情緒藉著大禮堂內的擴音機繚繞不止,渲染並鋪陳出主角們終將迎來、不可避免的一役。

 

  「哥哥,舉起你的劍,與我一分高下吧!」

 

  如臨大敵卻不甘將心裡最重視之物拱手讓出,丹生屋一葉圈緊手中的刀柄憤而往前突進,這下子又回到劇本裡該有的刀械相對。

 

  兩強相爭必有損傷,雙雙頑強相抗只為求擁護各自的那束光,至於最終光下站著的是誰,似乎遠不及情切簇擁的此時來的要緊了。

 

  ──他們是戒慎對方存在的懦夫,卻用冠冕堂皇的大義自欺欺人,昂首闊步之下,他們終將帶著對方的陰影前行。

 

  王子與王子的爭鬥在旁白的高聲朗誦與聚光燈示弱之下結束了,只是在舞台上還收不住氣焰的丹生屋一葉那明顯呈現出格卻又像順理成章的演繹,引來布幕之後源源不絕的掌聲時,蘆屋景以撒手將武器扔在地面上的樣子更是火上加油。

 

  「丹生屋、快換裝!沒有多少時間了。」

  「剛剛那段是私底下排練的?」

  「看不出來你們的默契其實不錯呀!」

 

  後臺吱吱喳喳的誇讚沒有一句再進到丹生屋一葉的內心,他只為自己一時的忘詞行為就讓蘆屋景以抓著小辮子窮追猛打感到厭煩,即便這一切多源自於他個人的主觀意識,但仍舊無法寬放過同樣正在換裝的貴王子適才言語間的利刃相逼。

 

  ──雙生花,併生或併亡。

 

  終場的布幕替所有演員們換上深色陰鬱的陳舊燈光,沒有聚光燈的加持,亮度不足的舞台更顯氣氛沉重與凝滯。兩敗俱傷的王子跪坐在地面上面面相覷,周圍滿地的殘花敗柳是刀劍揮砍之下的犧牲品。

 

  背景是人龍串起走個過場的繁華街景,還有幾個裝扮成百姓的學生們途經王子們身側,卻沒有多做停留與注目。

 

  他們就像是空白與虛幻的想像,不存在於此卻真實存在在對方眼裡。

 

  「我不承認你。」懷抱過去的王子如是說,「但沒有比你更合適的人選。」

  「我不承認你。」擁抱未來的王子淺淺答道,「但你卻仍舊鮮明存在。」

 

  這時,被靜悄悄擺上台的王座上空無一人,刻著紫荊花樣的尊榮象徵只是目睹又一次的象牙塔倒下,這無言沉默的諷刺逕自蔓延與拓開。

 

  ──花依舊盛大綻開,一朵捱著一朵並蒂而生,汲取對方的生命精華,作為彼此不可或缺的養分背道相長。

 

  帷幕降下了,早已沒有人在乎最終的結局究竟是誰贏得了王座,從惡劣對峙中變質的手足之情不同於人們所熟知的情誼,那是萬里小路紀江沒有坦承、留給觀眾的懸念,一切如常被掩埋在掌聲如潮、熱烈討論的散場之中。

 

  學園祭正式結束了。

 

  後來,接受校園新聞專訪時提及了這一次在學園祭上造成轟動的話劇作品,萬里小路紀江只是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挽起好看的笑顏輕聲答道:「他們私底下的感情就像兄弟一樣。」

 

  校園刊物是在學園祭後半個月才發送至各班班級,據說拿到校刊時,丹生屋一葉黑著臉被同儕們誇上了天,主要說的還是他與蘆屋景以的兄弟情誼在這一次的表演裡表露無遺,所有人都當他們兩個人是沒有血緣的好兄弟。

 

  但誰都沒想到萬里小路紀江接受專訪時,也只是模稜兩可的賣了一個關子,結論是好是壞皆由校園專訪的同學們自行填空,以證這場戲究竟是否廣獲大眾喜愛。

 

  「啊、是『哥哥』呀。」

  「……誰是你哥?」

 

  偶時,校園內總能見到下了戲的王子與王子相互碰面時的畫面,學生們最多時候進行圍觀的,就是兩位王子無意間又操起早就結束的戲份,仗著天晴風清的時候上演著一幕幕屬於他們的小劇場。

 

──完

 

附註:

1.致敬「白王子與黑騎士」遊戲作品。

2.文章裡提及右眼與左眼的設定為日本漫畫圈慣有潛規則。

3.雙生花為傳說花卉,併蒂而生或一同凋零。

4.紫荊花花語為手足情深,兄弟和睦,是故事裡王座雕刻的花卉,並用以諷刺世代為爭上位相互殘殺手足的歷代君王只願獨自活在可笑泡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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